爱看美文网 > 历史穿越 > 民国之文豪崛起 > 579【太虚大和尚】
    ,。

    南普陀寺,佛学院,净室之中。

    吕碧城盘坐在一方蒲团上,问道:“大师,如何修行才能抵达悟境?”

    胖乎乎的和尚回答:“不可说,说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不愿教诲弟子?”吕碧城失望道。

    胖和尚说:“个人有个人的缘法,如何进入悟境,我也讲不清楚。我第一次悟境,是十九岁在西方寺阅《大藏经》时,突然福至心灵而顿悟的。悟了就是悟了,那种经历,不可明状,也无法与旁人说。”

    吕碧城又问道:“大师历尽红尘,几度卷入俗世,如今更是在尘世间漂泊,如何守住佛心?”

    “你想学我?”胖和尚摇头笑笑,“不能仿效的,仿效我的人,肯定要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
    吕碧城低头深思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突然间,外头传来周赫煊的声音: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世人若学我,如同进魔道。哈哈哈,太虚大师名不虚传,已有济公活佛的境界!”

    李叔同跟进来,介绍道:“师兄,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周赫煊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!”

    太虚大师喧了声佛号,立即以撑地,不顾形象的爬起来。他走到周赫煊身边,发出洪亮的笑声:“我对周老弟,早就慕名已久了,今天终于有缘见面。你那本《神女》写得真不错,《狗官》也充满了佛味。听说你喜欢到处求字,来来来,我也写一副给你!”

    “那正好,不用我费口舌了。”周赫煊乐道。

    跟在身后的于佩琛和孙永振两人,此时已经惊讶得目瞪口呆,因为太虚大师的言行举止,跟他们想象当中差得太远了。

    太虚大师此时没有穿袈裟,甚至没有穿僧衣,他穿着普普通通的长褂子。而且由于天气炎热,太虚大师还把衣襟敞开,大半个胸膛都露出来。

    此人看起来很胖(其实是壮),脸上肥嘟嘟的全是肉,而且留着络腮胡子。如果摘掉眼镜、脱掉上衣,里再提一把杀猪刀,说他是屠夫都有人相信。

    这家伙,居然是当今数一数二的佛学大师!

    周赫煊却不感到意外,因为他早就听梁簌溟、胡适等人提起过太虚大师的性情,这是一位不拘礼法的大和尚。

    做为一个和尚,太虚大师的俗世经历非常丰富。

    他曾经以出家人的身份,多次参加推翻满清的革命,发下豪壮的大宏愿:“拨一代之乱而致全世界于治的雄图,期以人的菩萨心行,无我大悲六度十善,造成人间净土。”

    他也曾欣然响应五四运动,与梁簌溟等学者谈佛论文,跟胡适讨论历史学术问题,创办《海潮音》杂志而推行佛学白话文化。

    他更是积极倡导佛教现代化改革,比如进行方丈选举、方丈只能两次连任、主张寺产为全体僧众公有、铲除佛教腐败、僧装世俗化改革等等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激进的佛教改革派,他甚至吸纳共产主义理论,提出“务人工以安色身,修佛学以严法身”的思想,提倡“农禅工禅”、“自食其力”、“和尚下山”等口号。

    宗教常常是腐败的,就拿佛教来说,出家人不事生产、侵占土地、搜刮信众,日子过得跟地主老爷差不多。而太虚大师就是想铲除这种腐败,他说“尽吾人的能力,专从事利益人群,便是修习佛的因行”,呼吁佛教僧众要参与工作劳动,要利国利民,要为社会贡献力量。

    如此行为,简直就是要玩佛教革命。

    所以在佛教内部,反对太虚大师的人非常多,各种攻击诋毁都司空见惯。

    但他的狂热拥护者也非常多,而且门下弟子一个个更为激进,甚至印发传单说“印光大师为第一号魔王,谛闲老为第二,范古农为第三,马一浮为破坏佛法的罪魁”。

    印光大师和谛闲大师都属大德高僧,印光大师甚至还是李叔同的师父,这两人居然被太虚大师门下弟子骂成“魔王”,可见当时佛教守旧派和改革派的冲突有多激烈。

    民国年间,英豪遍地,便是出家人也不例外啊。

    太虚大师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罐好茶,把周赫煊、李叔同、吕碧城、于佩琛和孙永振都叫拢。众人围坐着一个石桌,太虚和尚亲自烧水沏茶,说道:“周老弟,那副字我改天再写,今天咱们就喝茶聊天!”

    周赫煊笑道:“太虚大师……”

    “诶,叫我太虚即可,什么大师不大师的。”太虚大师连连摆,他只是号“太虚”而已,真正的法名是“唯心”。

    “那我就不客气了,太虚兄!”周赫煊抱拳道。

    其实太虚和尚比周赫煊大不了几岁,只不过他在佛教内部影响力太深远,所以才被尊称为大师。此君率先在佛学院里设置小学、中学、学戒、大学、研究院五个学级,想要培养懂知识、守戒律、有道德、有理想的佛学人才,甚至捣鼓出英文佛学教材,跑去欧美地区筹办世界佛学院(可惜失败了)。

    太虚大师为众人倒上茶水,唏嘘道:“想当年,吾与任公(梁启超)同游庐山,受任公教益良多,真是有如昨日啊。周老弟,你是任公的关门弟子,记得代我去他坟前上一炷香。”

    “明诚”这个字是梁启超取的,说周赫煊是梁启超的弟子也属正常。周赫煊郑重地说:“一定!”

    太虚大师又说:“周老弟,你那本《非攻》,我每期必看。按照你的分析,日寇还有几年会全面侵华?”

    “不到五年。”周赫煊肯定地说。

    “时不我待啊,”太虚大师摇摇头,“算了,坐而空谈也对时局无用,咱们还是聊聊其他的吧。你对佛教如何看待?”

    周赫煊说:“宗教信仰还是很有用的,可以寄托精神,安抚人心。但在我看来,宗教还需跟世俗结合,不能脱离现实,不能违背法律道德,否则对国家民族无益。”

    “此言甚合我意,”太虚大师说,“自明清以降,我国无论佛道,全都脱离了底层百姓。这是不对的,必须进行改革,否则佛法就成了空中楼阁。佛学也需要与时俱进,不仅应该吸纳道家和儒家的优点,还要吸收西方的现代科学,以及各种先进的主义思想。”

    “太虚兄看得很远。”周赫煊感慨道。

    太虚大师虽然年轻,但佛学修为却非常精深,这些年跟保守派长期辩论佛法,他就没怎么输过。

    不但如此,他还兼修儒道和西方科学,主张“以儒学为佛化的方便,以建佛法和信基,用老庄以解世纷,宗孔孟以全人德,归佛法以畅生性。”他甚至主张格化西方,倡导僧众学习英文,学习西方的先进理论。

    这是个兼修儒释道、学贯中西的大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