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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三七章倒行逆施

    云氏的钱并非铸造而成,而是用了冲压的法子,虽然冲压铜钱的铜板凸凹不平,一整张自然是没法子看的,可是,一旦把那些瑕疵分散到一枚枚铜钱上,那些瑕疵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。

    云琅为这些铜钱可谓是下了血本,总体算下来,一枚铜钱本身的造价,与一枚鸡蛋的价值基本上是相等的。

    于是,云氏铜钱参考兑换劳力或者货物的比率,也就是以一个半鸡蛋为基础的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云氏铜钱依旧供不应求,它硬生生的在长安货币市场上成为了抢手货。

    杂钱,云氏不收,长门宫也不收,到了后来,卖煤的背夫们也不收。

    云氏的鸡蛋只卖给有云氏铜钱的人,或者只允许用丝绸粮食等货物来换取。

    经历了文景之治的大汉国,百姓已经从赤贫阶段慢慢的复苏过来了,虽然日子依旧难熬,兴旺的苗头已经彰显无疑。

    这就给大变革产生了很大的机会。

    前秦是这片大陆上,第一个真正的大一统的国家,然而,他刚刚完成了统合,就再一次变得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刘邦再一次艰难的将这片国土捏合成一个新的整体,并且在艰难中摸索前行,而后,因为没有一个现成的前例来参照,他又不愿意以前秦暴政为楷模,自己又缺乏真正的前瞻性目光,只好依照全体百姓的要求,选择了道家的无为而治。

    让百姓自由的疯长……

    文景之治给了这片素来紧张的大路一个舒缓的机会,于是,短短五十年,国家在表面上就显得非常的繁荣。

    云琅不认为年轻的刘彻有后世太宗的眼光与雄心,可以对大汉国进行深层次的改造,历史早就证明了。

    刘彻选择用对外战争来捏合民心的法子……这个法子很管用,人人都担心野兽一样的匈奴人会夺取所有人生存的机会,于是,刘彻利用百姓对匈奴的恐惧压制了国内所有的反对声音,也停止了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全部希望。

    直到匈奴人被逐出草原,此时的大汉已经奄奄一息了……

    击败匈奴,驱逐匈奴并非没有代价,代价非常的沉重,人口大量的减少,百业凋敝,当百姓再也无法承受其重的时候,骄傲的刘彻下达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封《罪己诏》。

    云琅通过阿娇试探过皇帝,他发现,没人能阻止皇帝那颗复仇的心,更无法阻止皇帝想要当天底下第一尊贵人的冲动,让皇帝只发动有限度的战争,同时顾及民生这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既然战争不可避免,也不能避免,云琅就准备积极地投入进去,以一个大汉人的身份投入到这场极度考验大汉国命运的战争里去。

    等到某一天,云琅不再回忆后世,不再质问自己身份的时候,云琅才会把这里当做自己真正的家。

    在参与这场战争之前,云琅很怕自己会死在战场上,因此,他准备高屋建瓴的将自己对这片大地的所有爱意都展现出来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有了新的农具,有了新的种子,有了新的耕作方式,有了新的——真正的可以被称作钱的钱,将来,当这个大帝国开始从战场上扭过头看国内的时候,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元气。

    为此,云琅觉得云氏吃点亏,或者说少赚取一些就是对这个大帝国展现的最大善意。

    大长秋自然是有样学样,长门宫的鸡蛋,鸡雏,肉鸡,也是如此,黄门们拉去长门宫的铜钱被长门宫毫不客气的给退回来了,阿娇口出狂言,这些鸡蛋就算是补贴给皇室了。

    这种话也只有这位昔日的皇宫女主人敢说,所以,很快,刘彻的桌案上就放着百十枚新铜钱。

    “有龙形图案的是长门宫定制的,没有龙形图案,只有陛下年号的铜钱就是云氏好钱!”

    公孙弘跪坐在皇帝对面,把那些铜钱一一的排开给皇帝看。

    “中间没有孔……”刘彻捡起一枚铜钱上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微臣问过,云氏说,这种新钱的价值高,百姓基本上用不到太多,所以就用不着给中间穿孔,不用成串。”

    刘彻冷哼一声道:“恐怕是中间穿孔又会多出一道工艺,增加制钱难度吧?

    公孙弘,朕没有想明白,云氏制钱,利润从哪来来?他上一次重新铸造金子,导致金贵钱贱,以至于以钱购买民爵者纷纷,这笔账朕还没有来得及找他清算,他居然又制造了新钱。

    如果说重新铸金,他云氏有利可图,制造新钱朕就想不明白他能捞到什么好处?

    这里面定有古怪,你去看看!”

    公孙弘施礼道:“微臣遵命,只是此去上林苑,若发现有不法事,微臣该如何施为?”

    刘彻瞅了公孙弘一眼道:“不法事?你别高估你自己了,云氏既然敢做,那就必定是经得起查验的。

    朕也相信,阿娇不会眼看着朕的国家吃亏而无动于衷,你去云氏,只要看看人家的制钱作坊是如何运转的就成,带着一双眼睛去,不要带嘴!

    回来之后就照着做,做完之后再来向朕禀报,云氏为何会这样做,这样做的目的何在!”

    坐在侧殿案几后面记录皇帝起居的主父偃起身施礼道:“陛下,微臣请一同前往。”

    刘彻道:“那就去吧,看的仔细些。”

    主父偃与公孙弘联袂出了建章宫,沿着高台向下走,青石铺就的台阶因为小雪的缘故有些湿滑。

    公孙弘接应了一下身体肥胖的主父偃,主父偃站直了身体笑道:“又要见那个小子了。

    次卿可曾做好了准备?”

    公孙弘笑道:“这两年以来,我虽然只见过这个年轻人一次,与他作战的次数已经多得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次卿兄可知我此次为何要随您一同前往吗?”

    公孙弘笑吟吟的道:“莫非公以为弘不足以成事?”

    主父偃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公孙弘道:“我知道你欲杀我,我也做好了准备。

    此次去云氏,老夫却并非有其余的心思,只想去云氏好好地看看,昨年虽然看了一个遍,短短时日云氏居然又有了新的变化,昨年之时,老夫就受辱于云氏奴仆。

    不知道此次又会有什么遭遇。”

    公孙弘大笑道:“云氏并无不法事,公何故心怀不满耶?”

    主父偃真诚的对公孙弘道: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,窃以为云氏就是只摧毁大堤的蚂蚁,不妨早早除掉。”

    公孙弘不为所动,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主父偃道:“念及公之功勋,公孙弘自愧不如,说动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,以地侯之,为功第一。

    迁天下富户十万于茂陵为功第二。

    尊立卫皇后,及发燕王定国阴事,盖偃有功焉,此为三。

    如此功勋,人人侧目,公位极人臣,富贵荣华享用不尽,人人都以为公该歇歇了,却不料公依旧急如烈火。

    云氏如今虽说与众不同,却有功于国,山门中人做事必定与众不同,虽然频频让我等难堪,难道就因为公一句话就让云氏覆灭?

    公孙弘就想问公一句话,公如此蛮横且急功近利所为何来?”

    主父偃叹息一声道:“老夫结发游学四十馀年,身不得遂,亲不以为子,昆弟不收,宾客弃我,我阸日久矣。

    且丈夫生不五鼎食,死即五鼎烹耳。

    吾日暮途远,只要有异于老夫政见者便是异端,常恨不死贼人太多,故倒行逆施之。”

    公孙弘大笑道:“如此天下,只余主父偃一人即可,其余人等皆可死矣!”

    说完就挥挥袍袖转身离去,再也不看主父偃一眼。

    主父偃大叫道:“今日不听我言,他日你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。”